就像失去亲人一样难过

　　听说梨木洞师指的洞子里压死陈参谋等几人，女房东忽然痛哭起来，就像失去亲人一样难过。

　　弘尾洞有我们的化学迫击炮群和山炮群，一早，炮就开始了向敌人的轰击，敌人的排炮也在死死地盯住了这块地方，洞里的烛光一连被震灭三次。洞外对面的山坡上，弹坑密布，烟土四溅，排炮不停，沟里回声很响，山顶上也不时落炮。天微阴。炮团一股长、军的工兵主任、团的参谋长一早赶来这里。早饭依然是炒黄花，吃的馒头、饼干。通信员早已准备好了洗脸水、开水。洞里稍微有点漏水。我永远记得，今日是一个胜利的日子，愿黄昏早临。

　　朱团长一早就提着望远镜，出洞上了观察所。在一个山后通到山前的坑道里，朱团长隔着几根树杈，观察榴弹炮摧毁无名高地上敌人的地堡。坑道里有无线电步谈机，电波像哨音，话务员正在试机子，跟各处联络。一位股长想起昨日有十几位朝鲜妇女，通过炮火封锁，来青云洞慰劳三营，又分头带着苹果、梨子、桃子去七连和九连慰劳，他深受感动。他又想起“八一”后三天，江西原驻地的男女百姓，都来内岱、梨木洞分别慰问原住在他家里的人。听说梨木洞师指的洞子里压死陈参谋等几人，女房东忽然痛哭起来，就像失去亲人一样难过。朱团长这时候也在坑道里休息，他说去年冬天他离开江东的时候，房东老太太和小姑娘，拉着他的手哭了，不想让他走，至今他还常想起这位慈母般的老太太。他常对人说，朝鲜人民最有感情，最使他敬佩。

　　12时后，友邻337团的朱月华团长，跟朱互宁团长通了一次电话，两人互致祝贺，互相鼓励。朱互宁团长笑得说不成话，后忍着高兴说：“你们对我们的帮助和支援，我们感动得没有话说，哈……”友邻的团长又一次表示，当这里实行炮火急袭的时候，他们也开始急袭，他们强攻石岘洞北山的部队，已在前沿前面隐蔽好了，这里发起冲锋后的4分钟他们也发起强攻。他们的各样信号也已通知这里。这样，当敌人向我们进行炮火反击的时候，他们的强攻会减轻这里的负担。对他们说，这里的进攻直接对他们有利。因此两位团长在电话上说不完的话，互致感激之辞。

　　下午1时后，榴弹炮掀掉无名高地顶端的屋形大地堡，里面露出一辆坦克，敌坦克打了几炮就退避山后。这一发现，引起了指战员们的注意，朱团长叫炮团一股长要榴弹炮，又叫团作战股长告诉上浦坊的无座力炮开火，并叫告诉九连准备打坦克，冲锋前要做好打坦克的组织。三部电话机同时响，炮团一股长弯腰站一边，手捂耳朵，叫榴炮打坦克。团作战股长给上浦坊的炮群下令打坦克，又告诉三营长叫他给攻击部队做好打坦克的准备。第三部话机是年轻的参谋探问观察所，我方炮火到底摧毁敌人多少地堡。三人同时讲话，为了互不影响，有坐有站，有远有近，各讲各的。驿谷川上已架起汽油桶桥，晚上架起，白天拆掉。通向攻击部队的电线，各条都通4条线，一条炸坏还有另一条可通。营部通团指的线断了以后，值班参谋便从七连要营部，一下要通了。必要时，他们将使用步谈机。当攻击开始后，这些步谈机就会打开。到时候，副团长要直接掌握步谈机。屯兵点里，一个排一个自动耳机通连部。屯兵点里还装着开水缸，战士们带着水壶和饼干，在里面等待着攻击。

　　师里程参谋长有一个刚买的新表，半年的津贴费买了一个表，是崭新的欧米茄。这表已成了攻击部队的校准时间，团长向他对表，营长又向团长对表，一分不能差。为了时间更准确，朱团长向炮团一股长借了个跑表，下午2时后，团长就一秒钟一秒钟地看着跑表。在朝鲜，从连长起干部们都用积存的津贴费买了表，现代化的战争，时间是多么重要。陈政委感叹地说：“当兵的没有几个钱，一年不花买一个表，都是为了革命利益。”

　　下午5点，我去副团长所在的指挥所观察了一下无名高地。山头秃烂，土色是红的，大部分地堡被破坏，敌人正往无名高地这边打烟幕弹，企图掩护修理工事。敌机不活跃，只有炮兵校准机盘旋，我们的高射炮、高射机枪不断对它射击。时间已快到6时，指挥所分三处，我们所住的地方是电话机，战斗开始后将不会通畅，主要工具将靠步谈机了。指挥攻击部队的步谈机在山顶上的坑道里，我随副团长在此。观察所有朱团长掌握通炮团与炮群的两部步谈机，他将掌握用炮火制压敌人的火力。

　　6时整，天微阴，还不到黄昏，大家等待着的时间来到，我们的炮群忽然从各个方向上，向无名高地猛轰。我赶紧钻出坑道，在迎着敌方的工事里看急袭，陈政委、副团长也都在看。一分钟前，我们在这里观察时一点不敢露头，这时候，大家都直着身子站起来，心情是多么兴奋啊！无名高地上到处起烟云，数千发炮弹，要在4分钟内投到那里。跟着，左前方的石岘洞北山，友邻的炮火开始命中、急袭，山上烟云暴起。人听不到炮弹弹道声，耳里一片爆炸声，眼前在敌人占着的阵地上，烟云四起，完全显示了我军强大炮火的威力。4分钟后，我们头顶上升起花束一样的曳光弹，并有5盏榴红的信号弹带着小伞，从高空往下坠，整个天空罩在红光中。我们高兴地鼓掌喊好，这是冲锋信号，也是炮火延伸信号，敌人的炮火一直被压得翻不过手来。无名高地上只有火花飞溅，这是敌人迫击炮火阻拦冲锋部队，敌远战炮火哑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