免得队里有事儿找不到咱们

  “没什么,回去吧,免得队里有事儿找不到咱们。”我很不情愿地站起,这回是他在前我在后顺着原道往回走,谁都不说话,心情一下子冷到冰点。伏天气候瞬息万变,我们正走着,顷刻间乌云密布,把个晴天朗日遮得严严实实好像黑了天,随着一阵狂风,豆大的雨点从天砸下,接着就是大雨倾盆。

  “我们在树下躲躲吧。”姜瑞田跑得直喘,“不行,在树下避雨最不安全,会遭雷击的,反正衣服已经湿透,不如赶快往回跑吧。”他在前我在后拼命地往前跑,我一个不小心滑倒在地,沾得满身泥浆,姜瑞田急忙转身准备过来扶我,不想也被泥水滑倒,我们成了名副其实的“泥猴”。他看我,我看他憋不住地笑,他搀着我,我抱着他,挣扎了半天才站稳。雨越下越大,雨水模糊了眼睛,姜瑞田索性就牵着我跑。快到女队员住处大门口时,丁怀仁瑟缩着脖子撑着一把黑布雨伞从院子里走出来,他一看见我就瞪眼睛大吼:“这么大的雨,你跑到哪去啦?搞成这个样子,乱弹琴!”姜瑞田既不看他也不答话,三级跳似的拔腿就跑,把泥水溅到丁怀仁的裤子上,气得他直翻白眼。

  丁怀仁望着已跑远的姜瑞田破口大骂:“你浑蛋!”又转对我,“走,上我那去。”他的话就是命令,高兴不高兴,想去不想去都得服从。

  我跟在后面一哧一滑地走到他的住处,一进屋他就逼着我脱掉湿衣服,换上他的一套不合身的内衣内裤。

  “明天如果晴了,我们就去沈阳,先找家医院检查一下,看看是不是真怀孕了,还可以好好玩儿几天嘛。”“不想去,不太舒服。”我冷冷地说。

  “咦?不是你张罗要去的吗?”“又不想去了,身上不好受。”“正好嘛,到医院检查检查,有病就治嘛。”“过些日子再说吧。”丁怀仁坐到专为他用门板搭成的床上,床上挂着绿色的军用蚊帐,我心里说:你们这些当官儿的什么时候也断不了享受,我们哪个不是被蚊子叮得浑身是包。

  “你跟那小子干什么去啦?”“他有名有姓,干啥这样称呼人家,他可是你的部下。”“我也没有恶意嘛,他叫姜什么?”“姜瑞田。”我没好气地说。

  “你看政工队就这么几个人,名字还叫不全哪。”他装出一副抱歉的样子。

  “那是男队员,女的你熟悉着哪。”他嘿嘿一笑,“我问你哪,你们刚才去哪啦?顶着大雨在外面干什么哪?”我气呼呼地说:“我在街上闲逛,碰巧遇上,怎么啦?没说两句话就被大雨浇成落汤鸡,活该我倒霉。”“随便问问,你生什么气嘛。”“是随便问问吗?那你为什么骂人家,他又没惹着你?我才不生气,气死了没人偿命。”“安琪,你记住,除了我不许任何人碰你,你告诉那个姜什么,离你远点儿,否则别怪我不客气。”丁怀仁伸手从被子底下摸出戴着皮套的手枪,故意嘁哩喀喳地摆弄着。他这是在吓唬我,虽说是吓唬要是惹恼了他,兴许真就杀了你,就看那双眼睛即使对你笑也是阴沉沉地吓人。

  他又开始施展惯用的伎俩,又是搂又是抱又是亲又是啃,我厌烦地左躲右闪。

  “行啦,别让勤务看见。”“他去特务连推牌九啦,还不得玩儿个通宵?”“你准知道不会有人来?”“放心吧,下这么大的雨没人来。”……

  下了一整天的雨,直到昨天傍晚才放晴,满天的火烧云给院墙和屋顶铺上一层灿烂的红光。房东说“早看东南,晚看西北,明天准是响晴的天”。今早起来出外一看,果然是晴空万里,天好心情也好,吃过早饭就去找丁怀仁,让他带我去沈阳。他痛快地答应,先去找杨秘书做些交代,又去嘱咐勤务兵好好看家,就亲自开车上路。屯子里道路泥泞,遇上坑洼泥水四溅,挡风玻璃上落满泥点。丁怀仁拍着方向盘愤愤骂道:“妈的,这鬼地方!”汽车左拐右拐,费了很大劲才开上公路。他没话找话地跟我闲聊,我心不在焉地应着,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不停地摇摆。

  我躺在悠车里,妈妈轻轻地推着,合着悠车的摆动,妈妈哼着那支总也听不够的摇篮曲,妈妈的花白头发一绺绺在风中飘拂,布满血丝的眼睛爱抚地看着我,我幸福极了,满足极了。突然她号啕恸哭,嘴角鼻孔都在流血,殷红的血变成了黑的,变成了蓝的……丁怀仁举起手枪射向妈妈,姜瑞田去夺枪,妈妈和姜瑞田都倒在血泊中,吓得我大叫一声从悠车中摔出来……

  “安琪!安琪!”丁怀仁大声喊着我的名字,汽车也戛然停住,“安琪,怎么啦?”“没事儿,我睡着了,开车!”我也不看他,往后一仰又闭上眼睛,可这回再也睡不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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