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到座位上,一股臭味向我袭来,是我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。臭味越来越浓,只一会儿就把我熏得晕晕乎乎,老师的说话声渐渐远去。突然,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,我怪叫一声蹿得老高,又重重地摔回到凳子上。
经过这一折腾,我完全清醒了,发现算术老师就站在我面前,他把我写得乱七八糟的作业本摔在桌子上,咚咚地敲着说:“看看你最近的作业,不该出错的地方全是错的。你怎么越来越像卿汉禾了?作业做得一塌糊涂,上课就睡觉,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样呢?”
毛新国嘻嘻地笑着说:“怕是昨夜俩人搞累了,今日约了在课堂上补瞌睡咧!”
全班同学哈哈大笑起来,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。毛小六瞪了我一眼,重重地把书摔在桌子上,恨恨地哼了一声。
我瞟了一眼卿汉禾,他脸飞红,羞羞答答地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指甲。
真不要脸哟!他为什么要脸红?我睡觉,他为什么要跟着睡?越想越气,趁老师转身写黑板的工夫,我踹了他一脚,想了想我又重重地踹了他一下。
卿汉禾扭过头来问我:“你老踢我做么子?”
我咬牙切齿地说:“真不要脸,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睡觉?还脸红呢!你以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?”
卿汉禾的脸又红了,气得我在他的腰上使劲地扭了一大把,又踹了他一下。
丢人啊!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?过去上课我从来不会睡觉的呀?而且两腿发软,还像伯伯那样会淌清口水,稍稍走远一点就想坐到地上,如果在家就想到床上躺着,醒着睡着了都像在做梦一样。更为奇怪的是,明明在听老师讲课,脑袋里想的却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事,就像有两头牛一头往东边跑另一头往西边跑,任我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把它们拉拢在一起。
这天午饭后出去扯草,只扯了几把我就觉得累得不行,便早早地回到家里。妈妈她们出去了,门锁着进不去,我便软软地靠在堂屋门框上。
迷迷糊糊的,有人捅了我一下,睁开眼睛一看是伯娘,她纳着鞋底紧挨着我坐下,问我:“你最近是不是病了?”
想着自己不发烧不感冒的,我懒懒地摇着头说:“我没有生病,只是头晕恶心没有力气,到床上闭上眼睛躺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伯娘问:“那你现在头晕啦?”
我说:“晕,刚才去扯草蹲都蹲不住,耳朵叫得我直想把午饭吐出来。”
伯娘把线往鞋底上一绕,拉起我的手就往屋里走,说给我刮刮痧。伯娘从不吃药,病了就刮刮痧躺一会儿,要不就煮碗姜汤喝下去。伯娘说白片片(药)是骗钱的不管用,还说吃了白片片会遭菩萨的报应,所以家里谁不舒服她拉过去就刮痧。
在桌前坐下,伯娘按下我的头叫我扶稳桌子边不要乱动,然后沾点水在我脖子后面拍拍,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团肉扯起来。这就是伯娘说的刮痧,她已经是第二次在我脖子上进行这样的活动了。本来,刮痧是把万金油抹在脖子上,用铜钱一下一下地刮,等刮得皮肤发紫,痧就出来了。可伯娘说用手硬扯和用万金油刮结果一样,省下那万金油可以用它治别的病,不必糟蹋钱。
真疼啊!疼得我直想往桌子底下钻,可伯娘紧紧地抓住我说一会儿就好。又扯了几下,伯娘叹了口气说没有痧,她叫我抬起头来让她扯扯前面,说没准能扯出痧来。我抵死不干了!一只手捂住脖子另一只手用来自卫,伯娘的手一伸过来我就去推去掐。
伯娘无机可乘只得重新拿起鞋底,纳了几针后她问我:“舒服点了啦?”
我凝神感觉了一下,摇摇头说:“没有。”
伯娘想了想又问:“四妹子,国家一个月给你多少斤米?”
我好像听说我的定量是九公斤,于是我说:“九公斤。”
伯娘又问:“那你二姐呢?”
我说:“可能也是九公斤。”
伯娘哼了一声说:“你那么小的肚子如何呷得赢你二姐?记着,以后呷饭你只管跟她抢着呷,横竖呷国家给你粮食怕么子?”
可能从小身体不好的缘故,我一向不爱吃饭,妈妈说我小时候一碗饭要热好几次才吃得完。现在我爱吃,应该说从买缝纫机开始我就爱吃饭了,可家里有什么吃的?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说:“二姐现在天天煮米糊糊给我们吃,那东西不要说去抢,只是闻闻我就想吐了。”
伯娘问:“你想呷油炸米粑啦?”
我一听口水就流了出来,说:“想吃1
伯娘摆了下头说:“那你回屋里去炸着呷喽!昨日我见你二姐磨了蛮多的米粉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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