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的直觉判断没有错!
下午3点钟,一个白点从山林边走出,向地堡方向移动。白点越来越大,白色的身影后面并没有人跟着。
阿妈妮真的来了!
她头上顶着一个黑色的东西。渐渐地,看清了,那是朝鲜老百姓用的水罐。
“阿妈妮!”阿妈妮走到离我们不远处,描图员和理发员高兴地走出去迎接。
阿妈妮微笑着进了地堡,两手一伸,从头上将水罐取下。我看到,水罐上面盖着一个大铜碗。阿妈妮真的给我们送来了吃的喝的,就在这罐里装着呢!
阿妈妮望着我们,边说边用手比画,脸上流露出歉意,表示家里没有粮食了,只能给我们送来一点点小米粥。她先倒了一碗给我。
我喝了一口,真香!
小米粥,淡黄色的小米粥,虽然小米很少,却是救命的粥!
我深情地望着阿妈妮,感到心酸,喉咙哽塞。为了救我们的命,阿妈妮把自己家仅有的一点小米都拿出来了。我心中真有说不出的感激,泪水止不住顺着脸颊流淌。
阿妈妮也深情地看着我,就像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样。她看出了,我们三人中数我的年龄最小,伤势又最重,所以将第一碗小米粥盛给了我。看着我喝完这碗粥,阿妈妮又给描图员和理发员分别盛了一碗。随后,用温暖的手,不断抹去我脸上的泪水。当时,我真想扑向阿妈妮的怀抱里。
我们喝完了粥。阿妈妮提着水罐向外走去,走到地堡门口,她看了我们一眼,这才将水罐顶在头上。视线牵着我们的心,跟随者他的身影。
阿妈妮走远了,“嗖嗖”的寒风掀动着她白色的衣裙,迅速地消逝在中。送走了阿妈妮后,我的心情久久地不能平静。我感激这善良而伟大的母爱。
夜里,我眼前一会儿闪现出阿妈妮的身影,一会儿又闪现出我母亲的面容。
记得在我5岁多时,突然得了一场大病,浑身抽搐,口吐白沫,肚子痛得在地上打滚,奄奄一息。母亲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小名:“满儿!满儿你不能死呀!”哥嫂姐姐们都在哭泣。三姐把我抱在怀里,泪水不断地滴在我的脸上。
不知是哪个邻居说了一句:“这孩子恐怕是不行了,给他找件干净的衣服换上,找几块木板钉个小棺材吧,总不能用稻草卷呀!”在当时的农村,在那无钱、缺医少药的年代里,幼小生命的夭折是很平常的事情,几乎每家都会发生,想摆脱这种命运是很难的。
也许是我命不该绝,我父亲跑出去,讨来一粒黄豆粒大的黑色鸦片烟泡,用水在碗里捣碎了,撬开我的牙齿灌了下去。十几分钟后,奇迹出现了,我的眼睛睁开了,嘴也不吐白沫了,抽搐停止了,肚子不痛了。三姐惊叫起来:“睁开眼了!睁开眼了!”大家围了上来,母亲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,把我从三姐的怀里抱了过去,嘴里连连不断地喊着:“满儿醒了!醒了!”滚热的眼泪不断地滴到我的脸上。
我流着泪,用微弱的声音喊着:“妈妈,妈妈,肚子不痛了。”母亲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,不断地哭泣,用那粗糙而温暖的手,不断地为我抹去泪水,就像阿妈妮下午为我抹去泪水一样……
第二天上午,太阳高照,整个盆地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的雾气,周围显得十分清静。我们的心情也因得到阿妈妮的关爱,变得像阳光一样灿烂。
“我们想办法生火吧,给地堡内加点温。”我说。
描图员和理发员立即响应,开始把地堡内的稻草卷靠在两边,在中间清理出约一平方米的地方,捡来一些石块圈成一个火坑,捡来干树枝生起了火,地堡内迅速温暖了起来。
我们在地堡内呆了三天。每天阿妈妮照例在下午给我们送一次小米粥来,每人只有一碗,以维持我们的生命。
第三天,在我们喝完小米粥后,阿妈妮用手势比画着,告诉我们,等太阳落山后,要把我们转移到北边很远的屋子里去。
啊,我们明白了,她是要送我们到三八线北边去!阿妈妮想得真细,她知道只有送我们到那边,我们才能找到自己人,她也知道只有夜里送我们走才能躲过美国人的飞机。
我们高兴极了,连忙感激地点头,表示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阿妈妮究竟要把我们送到什么地方去呢?我们不知道。但我们心中对她是一百个信任,相信她一定能把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。
这时,我们心中已再没有“万一”。
这是儿子对母亲的信任!
天快黑时,阿妈妮领来了两个年轻的妇女,她们用自制的担架来抬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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