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弄回洞里。陈政委等满额头汗,目不转睛地盯着无名高地,他在等待占领阵地的信号。18分钟后,部队胜利夺下无名高地和无名高地前面的15号山头,报话机的信号不大好,话务员一直没有联络上三营营部和七连、九连,后来还是二营跟三营取上联系,再由二营将情况转告团里。话务员照着蜡烛,额上冒汗,时刻开着电门,一边收听,一边呼叫:“3洞洞,3洞洞,洞洞1呼叫,听见回答。”陈政委也亲自呼叫二营,叫二营联络三营。后话务员将机子移向洞口,缩短天线,才跟前面取上联系。有时,话务员接收八连打援部队的报告,有时又接收二营对三营的报告,还有通信员在洞外观察信号,这样配合着来。有线电话还好,开始未断,还跟三营长直通电话。
夜9时左右,两位话务员带着机子,被派到驿谷川前面二营营部工作,专门找三营,团长也派出参谋去屯兵点跟部队联络。敌人在富兴洞沟口来了援兵,还有三辆坦克,打援部队要炮火支援。敌人向无名高地反扑,七连的一个排在上面坚守,主力都撤出战斗转回原驻地。陈政委从电话上催后勤,组织所有人员前去抢彩号。三营营部在第六屯兵点,营长等都安全,七连长负伤。指挥所的电话很忙,有时一人拿双耳机讲话,有时三四个人同时在各部机子上讲话。朱团长早从观察所转回指挥所,陈政委也从步谈机那里转回指挥所,战斗发展顺利。
无名高地上烟光烛天。敌人在高山上放出三盏雪亮的探照灯,黄色照明弹空中悬挂,敌机不断投照明弹,无名高地上的烟雾成了黄色的云彩。敌远战炮火打得不密,迫击炮火比较密。敌我双方的枪声,时紧时稀。敌炮火被吸引到石岘洞一部分,陈政委正想用自己的炮火支援友邻,师里已接到友邻撤出战斗的消息,让敌人瞎打吧。夜11时半,师指来电话:“我们要收摊子了。”团指也在组织不必要的人员转后去,团长、参谋长留指挥所,明晚才返后,副团长领我们先走。这是胜利的开始,这场战斗为今后的胜利打开了道路。
美2师38团的一个加强连,忽然就被歼灭在无名高地,而且还是白日被歼灭的,敌人哪能想到!我们四周都罩在战斗的火光中。天晴了,天很黑,但山上山下一片白光如同白昼。指挥员们已在考虑明天的战斗了,因为明天以后该是大量歼灭敌人的机会。枪炮声震动着山的前后,一架敌机在空中吊丧。
夜12时后,我们离弘尾洞返回258高地。过了一山又一山,交通壕滑脚,小路绊脚,走真累人,腿都没了劲,动不动就摔跤。三盏探照灯白光四射,正好照亮我们的前进路,不然我们真是找不到路,谢谢敌人给我们安排的路灯。我几乎是连跌带滑地走了七八里路。有的地段,土又暄又湿,敌炮刚爆炸过,我们身前身后时有炮响。我们的炮火也有时突然向敌方发出排射。夜2时左右,我们回到团部。团部养着公鸡,不久即传来鸡叫。在洞里刚点起灯,九连长就气喘喘地掀起雨布进来,向副团长敬个礼,急躁地说:“首长,我没有完成任务。我提个意见,今后再打无名高地的话,可不要用这么多的部队,部队太多了,人往上一冲,上面尽是部队,太多了。”他嘴唇发紫,顾不得坐,也想不到喝水,连着又赞扬炮兵道:“炮打得真好,铁丝网炸飞了,地堡炸垮了,不然的话可不好往上冲。我们上了无名高地,我就组织两个班冲上15号,我们发展很顺利。”九连长擦着汗,朝谁要了支烟。他口袋装得满登登,腰插匣枪,联络部队的喇叭还装在小口袋里,刚从火线上下来。进洞时,他带来三个俘虏,一个李伪军,一个穿着避弹衣带着钢盔的美军,一个黑脸黑手的黑人,三个俘虏都是年轻的新兵。九连长会几句朝鲜话,他叫李伪军说通两个俘虏,跟着他下来的。翻译在战前已去了屯兵点,他也跟九连长同时进来。他说俘虏是美2师38团八连的士兵,昨日刚换防上来,我们的炮火一打,他们都趴在地堡里做祈祷。翻译瘦小个子,湖南口音,一身烟尘。李伪军大方不拘,美军摘掉钢盔立正,黑人点头,他们坐下时,美俘忽然闭眼打盹,副团长摸摸他的头,取下他的避弹衣,以后就让找洞子给他们住。俘虏们胸部两个大口袋,衣服脏污,一个个全像难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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